刘功兰：与开县人民在一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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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第三届“奉献者风采--在西部基层工作的优秀大学毕业生事迹报告团”上作报告
我叫刘功兰，2003年参加"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"到重庆市开县服务。现在留在开县丰乐街道办事处工作。这期间，开县遇到两次天然气井喷事故。今天，我就给大家说说我和我的伙伴们与开县人民一起面对灾难的故事。
2003年12 月，含有硫化氢的有毒气体从高桥镇罗家16号井喷涌而出，像巨大的毒蛇盘旋在开县人民的头上。"12·23"井喷事故一时间震惊全国。243人在事故中遇难，6万多人被迫紧急转移。当地人谈"硫"色变。有的人家把小孩和老人送到了外地。很多有汽车的人都把油箱加得满满的，准备一有不测就赶快逃走。我的父母也打来电话，叫我赶紧回家去！
这时候，县委、县政府下达了紧急命令，将在开县服务的29名志愿者与当地干部一起分成两路，一路派往县城内的各灾民安置点，做灾民的安抚稳定工作；另一路与公安干警一道派往高桥核心区疏散群众。
我被分到了开县大会堂安置点。一到那里，我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，坝子里、走廊上、过道里，到处都是人，黑压压一片，一间平时只能容纳200人的会议室至少挤了四五百人。由于是紧急疏散，很多人连外衣都没有来得及穿，有的鞋子跑掉了，还光着脚。小孩子被冻得哇哇直哭，老人冻得直打哆嗦，使劲儿往墙角缩。我们一到就立即展开工作。大家忙着给灾民分发棉絮、食物、饮用水，打扫卫生、消毒防疫、维持秩序，有的志愿者还一床一床地为惊魂未定的群众打地铺。从下午一直到凌晨四点才将所有灾民安置好。一天下来，嗓子喊得说不出话来，浑身累得像散架了似的，一头栽在稻草上就能香甜的睡过去。此后的8天8夜，我们与当地干部一起，每天从早上六点一直工作到深夜，每人照顾一百多人的生活起居。
在灾民安置点，我们不仅要承担高强度的工作，还要忍受一些意想不到的委屈。勋阳医学院毕业的志愿者宋明清见安置点医生不够，就主动为灾民进行义诊，每天都工作到深夜，双眼熬得通红。一次，在给一名群众送药时，那人嫌给的药太少，不等解释清楚，就给了宋明清一拳。当时，我们既感到委屈，也非常气愤。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，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呢？当时真有点想一走了之。但是，想到灾民失去亲人的痛苦，想到在核心区的同伴们冒着生命危险才把这些群众抢救出来，我们必须坚持下去。
我们这一路志愿者在安置点工作，也就是苦点、累点、委屈点。可一想到被派往核心区的7名同伴，大家的心都揪得紧紧的。每当听到死亡人数增加的消息，就害怕在遇难者的名单上看到他们的名字。
他们的故事，是我后来听说的。
被派往高桥镇救灾核心区的志愿者刘羽、车成洲等7人，24日下午乘车向灾区进发，在距核心区还有10公里的三喜村，空气中浓烈的硫化氢气体就已经刺得他们眼泪直流。但里面还有大量灾民没有撤离，怎么办？指挥部决定将志愿者在内的救灾队伍分成10个小组，深入灾区开展搜救。并下达死命令，要求务必在27日实施压井前将滞留的群众全部疏散到安全区。由于事出紧急，还没来得及调集任何防毒装备。由于硫化氢溶于水，他们每人就带上一条湿毛巾，就开始了挨家挨户的搜救工作。
连续两昼夜，48个小时，他们翻了一座又一座山，找了一个又一个村子，转移了一批又一批群众。在艳山村一道陡峭的山梁上，一位老人死活也不肯离开，他说："我这把年纪了，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。"时间就是生命，在无法说服老人的情况下，刘羽背起老人就走，一口气跑了3公里，把老人转移到了安全区。
27日上午压井成功，大批抢险人员开始撤离。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刘羽和车成洲又主动申请留在了核心灾区，开展灾后防疫工作。为了不扰民，他们每天从晚上8点开始，背起大号的手摇式喷雾器，在近3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喷洒消毒剂，直到凌晨才休息。大年三十晚上，当灾民家里挂上喜气洋洋的红灯笼，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团圆饭的时候，刘羽和车成洲仍然身背喷雾器在乡间田梗上穿梭，苍茫的大山漆黑一片，只有手电发出的微弱亮光，凛冽刺骨的寒风抽打着他们。除夕之夜，他们接到千里之外的父母打来的电话。他们说："我们在这里很好，正和朋友聚会呢，今年的春晚真好看。"挂断电话，两个大小伙子早已是泪流满面。
井喷过去了，我们开始送灾民返乡。平静下来的群众从当地干部嘴里知道了我们的身份，他们感到很过意不去。有的群众对我们说："这次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，你们就是走了我们也不会怪罪你们的，要是让你们的父母知道了，不知有多担心呢。"有的对志愿者发脾气的老百姓，专门跑来道歉。事后想起来，也有点后怕。毕竟死伤了那么多人。不过，当时如果让我们撤，我们是不会撤的。道理很简单，我们来了开县做志愿者，大难来临的时候，我们应当与开县的人民在一起。
今年3月25日，就在当年发生井喷事故的高桥镇晓杨村罗家16号井的旁边，罗家2号井再次发生了井漏事故。有了3年前的生死教训，12000多名惊慌失措的老百姓潮水般涌入县城。灾情就是命令。这一次，在开县服务的26名志愿者没等接到上级指示，已经自发联系、集合起来，全部在第一时间赶到到群众安置点。当头戴红帽子的志愿者到达安置点时，大多数当地干部还在集合之中，志愿者成为第一支到达现场的救灾队伍！
然而，这一次，情况更为复杂。在同一个地方，发生同样的事故，同一批人再次被迫转移，群众的怨气很大，抵触情绪也很大。安抚工作相对于上次来说，难度就更大了。重庆科技学院的昌松在给一名有怨气的群众倒水时，那人竟接连两次把纸杯摔掉，还带有挑衅意味地说："你们不是喜欢倒水吗？那就多倒几次吧！"旁边的一位记者很是为昌松不平，想冲上前去跟这位群众理论，昌松却一把拽住他，轻轻地摇了摇头。当昌松第三次将倒好的水杯递到这位群众面前时，他再没说什么了，用双手接过了纸杯。面对委屈，血气方刚的小伙子，不是不难受。可是站在群众的角度想想，也就能理解了。
从3月25日事故发生，到4月2日灾民全部返乡。又是整整8天8夜。26名大学生志愿者和其他当地党员干部一道，始终战斗在第一线，确保了组织上要求的：转移群众"有饭吃、有水喝、有住处、有医疗"。而在这8天里，我们中没有一个人能够睡上一个好觉，洗上一个热水澡。
8天8夜，我们忙着手里的工作，很苦，很累，有时候很烦，但是我没有流一滴泪。一天夜里他们睡了，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巡逻值班。看着横七竖八睡在地上的男女老幼，看着他们脏脏的脸，我哭了。那一时刻我想，在灾难来临的时候，我们要与他们在一起。
4月2日早上，在县政府的安置点，我看见一名正准备返乡的妇女拉住报社的一位记者，指着正扶老携幼帮助群众上车的志愿者说："你看见那些’红帽子’了吗？他们是志愿者，他们很辛苦的，你得好好写写他们。"那个时刻，我心里交织着辛酸与幸福的复杂感情。
灾难过去了，一切又恢复了平静。但是，与开县人民一起并肩战斗的经历，我想，我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的。在两次灾难中，志愿者记住了开县人民，开县人民记住了志愿者。我们的心，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。 |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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